
初冬之晨,赭塔晴岚,玉兰竹叶,在窗外,交织成画,静泻流年。
晨光里的玉兰,有枯有实,就像窗前淡墨拖过一笔画,枯萎的叶片,有着时光的划痕,更有一股无言的气场,那是一段不一样的人生支撑。目光远眺,春意和生机都缄默在细枝末节,氤氲,流淌,等着绚烂的一次重生。
猛的抬头,天空瓦蓝,不经意的成了背景。腹白的小鸟,在枝头,随意一立,情趣盎然,不远处有一个鸟巢,几只毛茸茸的雏鸟,倾尽了它的心力,一幅浮世的温情画面跃然纸上,它们的惬然时光就是生活的微光,瞬间投向心湖。一幢残存的老宅,已被藤蔓似的皱纹爬满了额头,遮蔽了年轻的光影记忆。楼前空地上,长出一枝新竹,已至二楼的窗口,呼应着一些曾经的气息从窗口散出。枯藤的线条把墙体整个束缚,墙面就是藤的画布,斑驳的时光似一只无形的手,勾勒得流畅自然,想把整个时间的流逝都一手掌握。更远一点的位置,有一些高冷的大树,叶子大多零落,撑不过寒气,只余枯槁线条,寥寥几笔,像文人的傲骨,有力地向天空伸展,而随瑟风动起来的,是几片叶子,生动活泼地再现了往昔的欢愉。
不几日,窗外的玉兰花苞已经长出,绿茸茸的凝在枝头,枝杆的叶子也已枯萎,色调从起初的浅褐色,越来越沉,像两股逆流,在一条河流中遭遇、碰撞,重生的喜悦和颓败的淡然,在一瞬间化解,此刻,宁谧无言。顷刻间,枯叶残落,但枝头花苞,却蓬勃饱满,几乎占满了每一个枝梢,很少的植株像她一般,内含有玉的光,极其绚烂又极其平淡,尔后是大片大片的时光,留白给了叶子,代为表达,对浮世的一丝温情,像缄默的隐者。大自然是真正的老师,他用四季的笔触勾勒着色,以泻心中爱怜。于是,玉兰在枝头,微微一笑,颤颤身子,这便是此生的意义。
而冬的意义,却越走越隆重,像人生铺排的一场大戏。忽儿,窗外一阵忧伤的乐曲,时断时续的喧哗声、爆竹声充溢耳鼓。这些声响敲打曾经的记忆,像冬日细雪落在屋檐,人生幻梦般的倒退,声音清晰辽远,此刻,都一股脑窜了出来,担心错过一场无声的离别,为了一位逝去的老人,更为了一个季节的更迭。到了隆冬,城里经常会有这种仪式,多以墨黑搭配铭黄。一些与逝者有血亲相连的人,陆陆续续来了,而后是一些关系或远或近的友人,这时如果没有听到亲人的哭泣,可能人生的规律大抵如此;也可能是突发的噩耗,让人大悲到彻骨,复归了平静。前来送别的人群总是留下急匆匆的脚步,和一些片刻的温情话语,逝者会瞬间从他们的脑海中泛起波纹,关于他们曾经的交往,抑或最后一次相见的情景。只听家人平静地喃喃道:哎,还是没有熬过这个年。转瞬,靠在墙壁的花圈,为悼念搭起的帐篷都一夜间,了无痕迹,那块空地又恢复往日的样子。逝者的身影、话语还在亲人的脑海中残留,一时无法忘记。在最后一个落点,我们仿佛一个拾穗者,当金色阳光铺满大地,站在一望无际的麦田,一种宁静平和在泥土和空气中渗透,风低低地吹着,一串串麦穗沉默地弯下身子,去聆听平凡生命的无言诉说。
正是无数个人生的场景,让我们的目光变得纯洁而坚定,一墙之外的古城,正经历改造,他将迎来真正的重生。挖掘机的手臂,深深地凿入地下,泥土、石块被不断地运往城外,站在悄无声息的废墟上,有一种浩渺的足音,正从时空深处喧嚣而来,那是关于一座城或一个人的记忆碎片,像光束下的尘埃在心中静谧飞扬…… <转载>